宁德时代,开始投资核聚变了
2026 年 6 月 11 日,一条消息在能源圈传开:宁德时代领投了一家核聚变初创公司。
不是投固态电池,不是投钠离子,不是投储能。是核聚变。
这家公司叫 Beta Fusion,2025 年 12 月 29 日才注册成立,注册资本 100 万元人民币。到今天,满打满算不到半年。种子轮融资数亿元人民币,宁德时代领投。公司的核心技术路线是场反转位形——FRC,和美国的 Helion Energy 走同一条路。CEO 曹志平,是一位年轻的中国科学家,据科创板日报报道,他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 FRC 路线并推动其商业化的人之一。核心团队来自中国顶级聚变研究机构,深度参与过国家重大科学装置的总体设计和工程实施。
这家公司的目标是:6 到 8 年内,实现 50-100 兆瓦的并网发电。
6 到 8 年。不是 30 年。
这个事情之所以值得认真聊,不是因为”宁德时代也搞核聚变了”。恰恰相反——是因为一家靠制造效率和成本曲线活着的工业巨头,开始用工程逻辑去审视核聚变了。
这不是一个”大公司投前沿科技”的故事模板。CATL 不是 VC(风险投资机构),它是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商,2026 年第一季度营收 1291 亿元,同比增长 52%。它的尽调团队不会只问”物理上可不可行”,它会问:关键零部件谁来做?供应链在哪里?量产成本曲线长什么样?——它敢投,至少说明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在成形了。
为什么是 FRC——最危险的路线,最快的路线
CATL 选的不是托卡马克。
目前全球可控核聚变有四条主流路线。最成熟的是托卡马克,用超导磁体环形约束等离子体。ITER 走这条路,美国 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 也走这条路——CFS 在今年 4 月做了一件历史性的事:向美国 PJM 电网提交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商业聚变电站并网申请,目标 2030 年代初发电。
但 CATL 选的是 FRC——场反转位形。
FRC 的原理和托卡马克完全不同。它不靠巨型超导磁体持续约束等离子体,而是用脉冲方式产生一个自组织的磁化等离子体环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:托卡马克是”一直摁着”,FRC 是”打一下就跑”。
这个区别决定了两种路线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:
托卡马克像高铁。 成熟、稳妥、物理上已验证可行。ITER 从 1985 年提出到现在建了 40 年,预算超过 200 亿美元。CFS 拿了超过 20 亿美元融资,靠的是第二代高温超导材料把托卡马克的体积和成本大幅压缩。它不赌物理,它赌工程。
FRC 像火箭。 结构简单、体积小、成本低、天生适合脉冲式直接发电。但它有一个致命问题:FRC 从来没有在物理上实现过能量正增益。一次都没有。
也就是说,CATL 选的这条路,物理可行性还没被验证。
但它快。Helion 已经跟微软签了购电协议,承诺 2028 年向微软供应 50 兆瓦聚变电力——距离今天只剩不到两年。相比之下,CFS 的 2030 年代初目标还有五六年。
CATL 为什么选这条路?在我看来,不是因为它更懂物理,而是因为它更在乎速度。一个靠成本曲线活着的企业,不需要一个物理上最稳妥的路线,它需要一个速度快到能和商业周期对齐的路线。
当然,必须说清楚:这笔钱只是种子轮,数亿人民币,对 CATL 账上躺着的千亿现金来说是试探牌。真正的投票在后面几轮——敢不敢持续跟投,才是真信。
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赌核聚变?
你可能会问:这么多聪明人和聪明钱,为什么要赌一个 60 年都没搞成的技术?
先说一个数字:聚变燃料的能量密度是化石燃料的 1000 万倍。
一杯海水里提取的氘,通过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,相当于 300 升汽油。地球上的海水够人类用几百万年。而且聚变不产生二氧化碳,不产生长寿命核废料,没有熔毁风险——和裂变(传统核电站)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理由。
最关键的理由是:AI 正在疯狂吃电。
一个 100 兆瓦的数据中心集群正在成为 AI 公司的标配。按目前的电网扩容速度,靠风光 + 储能根本追不上电力需求的增长速度。你需要一种能在工业尺度上提供清洁、稳定、基载电力的能源——不靠天气的那种。
核聚变是少数几个能同时满足”清洁、基载、无限燃料”三个条件的选项。
这就是为什么,过去几年发生的事不再是”科学家在实验室做实验”,而是电力公司、科技巨头、工程集团一起进场了——而且中国和美国的动作正在同步加速:
- 2022 年 12 月,美国国家点火装置(NIF)实现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聚变净能量增益——输出能量超过输入能量。不是理论推演,是真实数据
- 2023 年,微软和 Helion 签了购电协议——不是投资,是采购,2028 年起供电。同年,蔚来以 9.95 亿元人民币投资核聚变初创 Neo Fusion,占股 19.9%,成为第一家入局的中国车企
- 2023-2024 年间,合肥”人造太阳”EAST(由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运行)多次刷新等离子体约束世界纪录——这是中国在托卡马克路线上最硬核的资产,全球同行都在盯着它的数据
- 2025 年,中国”十五五”规划正式将核聚变纳入——政策层面最明确的信号。同年 12 月,特朗普媒体集团以 60 亿美元全股交易合并 TAE Technologies(FRC 路线,氢硼燃料,2026 年 1 月 Norman 装置实现”商业相关能量比”突破)
- 2026 年 4 月,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(CFS,美国托卡马克路线的领头羊)向 PJM 电网提交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商业聚变电站并网申请,目标 2030 年代初发电
- 2026 年 5 月,Type One Energy、Tokamak Energy 和全球工程巨头 AECOM 组成英国 Infinity Fusion 联盟
- 2026 年 6 月 9 日,美国能源部发布最终版聚变路线图;两天后的 6 月 11 日,宁德时代领投 Beta Fusion 种子轮——中国的产业资本正式进场
- 加拿大的 General Fusion(磁化靶聚变路线)计划 2026 年中在纳斯达克上市,代码 GFUZ——第一家登陆主流交易所的核聚变公司
从”投资”到”采购”,从”科研装置”到”IPO”,中美两国、产业资本和 VC、国家队和初创公司——聚变的商业化时钟已经按下了。
根据聚变工业协会(FIA)的调查,93% 的私营聚变公司认为 2030 年代或之前能够实现并网发电。
谁在跑?跑到哪了?
目前全球可控核聚变有四条主流技术路线,每条都有人在下注。
托卡马克:最成熟,也是中国最强的一条路。
原理是用超导磁体产生环形磁场,把等离子体约束在一个甜甜圈形状的真空室里加热到上亿度。这条路走得最远、实验数据最多,ITER 国际项目就基于托卡马克。
参与方:美国的 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(CFS,拿了超 20 亿美元融资,用二代高温超导把装置体积大幅缩小)、英国的 Tokamak Energy、国际合作的 ITER。中国在这条路上的存在感是最强的——合肥的 EAST(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,俗称”人造太阳”)在 2023-2024 年间多次刷新等离子体约束世界纪录,是全球托卡马克路线的核心参考数据来源。中国还有 HL-2M(成都)和自主规划的 CFETR(中国聚变工程实验堆)。
承诺并网:CFS 目标 2030 年代初。
FRC(场反转位形):最快,也最危险。
不靠巨型磁体持续约束,而是用脉冲方式产生一个自组织的磁化等离子体环——结构简单、体积小、成本低,天生适合直接发电。致命问题是:FRC 从来没有实现过能量正增益。
参与方:美国的 Helion(2023 年跟微软签了购电协议,承诺 2028 年供 50 兆瓦电力)、美国的 TAE Technologies(走氢硼 FRC,2026 年 1 月 Norman 装置实现”商业相关能量比”,60 亿美元合并特朗普媒体)。中国的 Beta Fusion 也走这条路,2025 年 12 月才成立,今年 6 月刚拿到 CATL 领投的种子轮,目标 6-8 年内 50-100 兆瓦并网。
磁化靶聚变(MTF):最特别的一条路。
MTF 的思路和前面两种都不一样:它用一个旋转的液态金属涡旋作为”容器”,把等离子体注入涡旋中心,然后从四周用活塞瞬间压缩——用机械力替代磁场来达到聚变条件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:托卡马克是”一直摁着”,FRC 是”打一下就跑”,MTF 是”锤一下就跑”。
优势是液态金属本身就是冷却剂和中子屏蔽层,工程上解决了很多头疼问题。劣势是等离子体在压缩过程中的稳定性控制极难。
参与方:加拿大的 General Fusion 是这条路线的唯一代表,计划 2026 年中在纳斯达克上市(代码 GFUZ),成为第一家登陆主流交易所的聚变公司。中国目前没有走这条路线的公司。
惯性约束:从核武器研究走出来的路线。
用几十束高能激光同时轰击一颗燃料靶丸,在纳秒级时间内把它压缩到聚变条件。2022 年 12 月,美国国家点火装置(NIF)就是用这个方法实现了人类第一次聚变净能量增益。
参与方:美国 NIF、德国的 Focused Energy。中国有神光-III 装置(绵阳),主要用于国防和高能量密度物理研究,目前没有商业并网时间表。
四条路线,四种哲学。但有一个共同点:每条路线上都有中国的位置——而且有两条(托卡马克和 FRC)上,中国正在从”参与者”变成”竞争者”。
中国在哪?
中国在聚变领域的生态位,和很多人想的可能不太一样。
国家队: 中国参与了 ITER 项目,同时有自主的中国聚变工程实验堆(CFETR)规划,核聚变已被纳入”十五五”规划——这是政策层面的明确信号。
产业资本: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。2023 年,蔚来投了 9.95 亿元人民币进入核聚变初创公司 Neo Fusion,占股 19.9%。2026 年,CATL 投了 Beta Fusion。两家都不是传统能源公司——一个是造车的,一个是造电池的。
为什么是它们?
蔚来的逻辑是:电动车企业本质上是能源企业。李斌曾在公开场合说过:“蔚来是一家能源公司,只是恰好也在造车。“如果汽车的未来是全电动,那电力的未来就是零碳基载——聚变是这个拼图里最缺的那块。
CATL 的逻辑更直接。曾毓群 2024 年就说过:零碳电网的生意比动力电池大 10 倍。 这不是虚数——全球电力市场规模约 3 万亿美元,而动力电池市场约 3000 亿美元。CATL 已经是电池储能龙头(2026 年 5 月装机份额 46.14%,33.08 GWh),储能覆盖了”存储”,核聚变覆盖”基载”,两块拼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新型电力系统。
初创企业: Beta Fusion 是最新的一个。成立不到半年、注册资本 100 万,就能拿到产业巨头的种子轮融资——这说明的不是这家公司的规模,而是它所处的赛道已经热到了什么程度。
和美国以 VC 驱动为主的聚变生态相比,中国的产业资本正在更积极地进场。这不一定是坏事——产业资本对工程化节点的判断,比财务投资者更务实。 当一个造电池的人和造汽车的人同时认为”聚变可以开始准备供应链了”,这个信号比任何研报都更有分量。
核聚变走到今天,有一个变化是根本性的:它不再是一个物理问题,它是一个工程问题、一个制造问题、一个供应链问题。
恰好,这些都是中国企业擅长的问题。
宁德时代的入场,与其说是一家电池公司想做聚变,不如说是一个信号:当世界上最会造东西的人开始审视一个技术,这个技术的商业化时钟才真正开始走了。
你相信哪条路线会先跑通?托卡马克的稳妥,还是 FRC 的速度?如果你是曾毓群,这笔种子轮你会投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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